情侶

一對情侶在公園長椅上嘔氣地並坐著。每次他們吵架,在彼此沈默地對峙一陣子,卻又捨不得分開時,他總會講一段自己的童年故事,企圖打破僵局。

這次他說的是釣青蛙的故事:

﹁妳知道,青蛙很笨,視力又差,根本分不清楚眼前飛過的是什麼,張口吐舌就捲。釣青蛙最容易了,不必釣竿,釣餌,連釣鉤和線都不需要。小時候死黨們常常從制服內裡抽出根﹁太子龍﹂,捻成一團就在田間水溝旁釣起來。﹂

這個童年故事又再度起了作用,女孩被吸引了,她似乎也不想再僵持下去,但是她又不能表示出太大的興趣。於是她淡淡地說:﹁然後呢﹖﹂

﹁有一年夏天,就是那種晚上青蛙叫起來會吵得人睡不著的夏天,我自己一個人跑去釣蛙。現在忘了為什麼會一個人了,只記得帶了一個奶粉罐子,克寧奶粉,在夏日午後用的仍是老方法,幾個小時過去,只釣到幾隻小的。我再往其它地方尋找,才在抽地下水的小磚房旁發現了夠份量的目標,那是一對正在交配中的肥大青蛙,公青蛙趴在母青蛙身上,兩隻腿似乎在抖動著,又不敢移開。﹂

對這個生長在都市中的女孩而言,這個鄉間來的男孩自己觀察到的自然生態,無疑是種神秘經驗。她總算轉過頭來正視著他,顯露出傾聽的樣子了,男孩繼續說:

﹁剛開始我也被迷惑住了,後來還是想起自己的目的│是來釣青蛙,不是來看秀的。﹂男孩看了一下女孩,表示他為自己臨時編撰的笑話自豪。男孩捕捉到了女孩臉上出現了只維持十分之一秒而後又消失的微笑,才繼續安心的說下去:

﹁我想到了一個新的方法│看這兩隻青蛙面對同一團釣餌時,那一隻先上鉤。為了公平起見,我把線團垂到距離二隻青蛙嘴巴一樣遠的地方,左右輕輕的晃動。時間慢慢溜走,田裡面水放得差不多了,來了個農人拿磚頭把田梗中的水孔一一堵住,偶而看我一兩眼。公青蛙還在抖,一邊從尾巴排出黏稠的液體。我想這二隻青蛙也餓得差不多了,現在不吃,難道等傍晚青蚊從草叢裏飛出不成﹖就在我懷疑時,下面的母青蛙一下掀翻了公青蛙,舌頭一捲,就上鉤了。我沒理這隻母的,低頭再找那隻公青蛙。只看到牠仰躺在旁邊,還不斷地抖動。﹂

男孩講到最後,順帶表演出公青蛙那種沈醉中突然驚醒,四肢和臉部表情仍在抽搐的樣子。

女孩終於被逗笑了。

男孩於是繼續一臉嚴肅地瞎掰下去:﹁這個故事告訴我們,男人重視愛情,而女人只重視吃的。﹂

﹁少胡扯了。你們男人就是這樣,喜歡拿不相干的事情做比喻,還自己覺得有道理,男人最差勁了。﹂女孩說。

女孩因為想到了吵架的理由再度生氣,起身也不回往公園的林木密處走去,留下一臉茫然的男孩。她知道他終會追上來,她期待他下個和解的方式。

PS. MK8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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